转过墙角 转

分类: 成人笑话 状态: 完结 时间:2026-01-23

那墙角长在一栋像碉楼一样的祠堂身上。

老式青砖灰瓦的祠堂,孤零零地坐落在碧岭村的东南角。

沿着一条曲折的小巷,步行一里,绕过这个不知存在了多年的祠堂,基本上就算走出了碧岭的街区。

这时候,四下里一望,不是待建的工地,就是荒芜的田野。

往东南远点是炮台山。

山坡上杂树丛生,山坡下堆叠着几排废弃的各式老房子。

来深圳打工的第二年,我们就租了这里的一间房子,住了大约一年多。

碧岭村,这个曾被我误以为就是深圳的村子,其实是深圳市龙岗区坪山镇管辖的一个自然村,地处碧山和炮台山之间。

初到南方打工,我的第一个落脚点就是这个村子。

那时候村子刚开始发展,只有两个初具规模的工业区,几十家工厂分两片?a href=性釉诰用袂蜕桃登洹U龃遄用婊剂椒焦铮筇宄省扒弊中巫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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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计苦累,工资微薄,食宿也极差。

不过因为我们都怀揣着“慢慢会好起来”的憧憬,耐心都很好,包容性也很大。

对于那时候流行的超长加班,工资不达最低标准和拖欠工资什么的均没多少知觉,更谈不上反抗了。

工友多数是农村跑出来找活路的苦孩子,觉得能找到事做已经是不错了,敢挑剔的真不多。

我开始最难忍的部分就是吃饭和住宿中的细节。

一个是吃不惯南方的“清淡口味”,觉得每一顿的菜都少油无盐,远不如老家的咸菜容易下咽。

再就是非常不习惯厕所和冲凉房二合一的配置,洗澡时经常在肆意弥漫的恶臭里作呕。

不过这些我也都是默记在日记里,私下和几个混熟的工友说说而已。

不敢在公开场合提意见,是怕被炒了鱿鱼沦落街头。

那时候工友之间喜欢比较工资。

但很少有人会想工资高低不等的原因,最多也就是比一下工龄。

好像对工资也有些麻木。

因为所有的不合理,不公平都只局限于私下说说,私下听听,一无所为。

普通工人的月薪最高不过三百多,最低也低不过两百多,进退的空间和总额都很有限。

让我对工资敏感起来的是一个叫陶池的工友。

这位来自河南固始,矮胖敦实的小伙子,跟我一起上夜班,彼此关系很亲近。

他喜欢在早上下了班拽我去一家潮州小吃店吃早点。

一盘辣椒炒米粉加一瓶珠江啤酒,合计两块五,我们吃得贼香。

不过也不能每天如此,毕竟照这样下去一个月得花七十多元之巨,我们都承受不了。

有天我不去了,他拽住我说就最后一天了。

然后又跟我说,你瞧咱这个工还有啥做头?

一天两块五的饭钱都吃不起。

袁哥我不瞒你说,今天我的钱都是昨天将一条牛仔裤卖给老乡才有的。

我看看他说,是不是咱赚的少了?

要是咱一个月能赚五百,那不是花一百也还有四百啊。

他说除非你当总管,要不主管也行。

我问他总管和主管有多少工资?

他说总管有八百多,主管有五百多。

我很吃惊,那时候这个月薪数对我是一种理想。

秋天的时候,老婆来了。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她开始最难忍受的也和我一样。

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外面租房子住。

这就找到了山脚下的废旧民房。

当时有不少打工人都在那里住,因为房租很便宜,大房子一百,小房子五十。

我们凑合着也能承受。

从此,我们就开始了早出晚归的日子,每天两次都会经过祠堂背后,就和那转弯处的墙角结了缘。

晚上抹过墙角,有种出了城区到了农村的感觉;早上抹过墙角,有种走出农村进了城里的感觉。

大家晚上只要一过墙角,说话的声音就大了起来,开始抱怨老板冷血,工资太低,总管太凶什么的。

好像一过了这个墙角,胆子就大了。

我习惯在每次走到转弯处的墙角,就伸手摸一把。

另一只手就捏捏握着的老婆的手,说一句固定格式的话。

就像法国小说家莫泊桑在《我的叔叔于勒》一文里描述的那个父亲,他每逢周日总要站在海边,对着大海说那句永不变更的话一样,我总会感叹,“我要是每月能挣到五百元该多好啊,那样一切就轻松了”。

说的次数多了,有时候因为什么事忘了说,老婆会提醒我,她好像很爱听我说这句话。

就在这处斑驳的墙角,我一年里从五百感叹到八百,又从八百感叹到一千二。

后来虽然我们搬走了,很少再经过这个祠堂了,但我还是会偶尔用另一个数字跟老婆感叹。

二零零二年的五月之后,我将那墙角的画面连同那句固定格式的话,装裱好收藏进了记忆的博物馆。

因为我创建的电子公司在五月一日开业了。

偶尔闲暇,和老婆一起回味当年的打工生活,一触及到这个“墙角”,老婆总要逗我,央我说一遍给她听。

我由衷地说完她总要补一句,你现在厂里的职工有像你当年一样的感叹吗?

老实说,我不知道。

我的想法很矛盾。

我似乎希望有,也似乎更希望没有。

十多年了,我常常在午夜的梦里,去我记忆的博物馆,一个人驻足欣赏着我珍藏的“墙角”图画。

我有时觉得我的职工也像我一样,在遭遇他们的“墙角”时,会发出这种低沉的感叹。

但有时我又分明地觉得他们没有这种感叹。

在我听到他们新的,我未曾经历过的感慨时,对着他们匆匆跳槽的背影,我总是衷心地祝愿他们懂得留下该留下的,放下该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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