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朵正中,是蕊 作者:不详

分类: 成人笑话 状态: 完结 时间:2026-01-31

她喜欢画兰花。

四岁的时候,在美协工作的母亲就给她拜了一位国家一级画家当老师,教她画画。

老师给了她一套发黄的《芥子园画传》,先让她不求甚解地背诵。

她不喜欢山水人物,也不喜欢草虫鸟木,却单单喜欢梅竹兰菊的那一本。

而“兰谱”又在这一本的最前面,因此她读来读去就只把“兰谱”背熟了,最后竟然只愿意学画兰花。

她和他是大学同学,同年,不同系。

在图书馆初识闲聊,他居然记得她参加校美展的那幅作品,并且印象深刻,说那兰花似乎没有点蕊。

她说:“是没有点蕊。

老师说,蕊是花最尊贵的灵魂。

只能在真正懂得花的精神之后才可以去点。

”他向她求一幅兰花图,她却始终不给。

她说蕊还没有准备好。

他节省了半年餐费,在初冬下了第一场雪后,给她送去了一盆盛开的兰花。

这盆知情知意的兰花终于使她落笔点下了蕊。

在兰花开谢的馨香中,大学生活很快到了尾声。

因为她的画在全国获了大奖,引起了美术界的关注,被留在省文联一家美术杂志社。

而他,却被分回偏远的故乡小城。

左边是前程,右边是爱情。

两朵花中间,是她。

她伸出手,掐断了左边的一朵。

她对他说:“画在哪里都可以画。

爱情不是在哪里都能得到。

”一切步入正轨,领结婚证那天,他们喝了一瓶红酒。

每次举杯,他都说着同一句话:“你是我的蕊,我是你的蕊。

”一遍又一遍,如难弃难离的幸福咒语,愈说愈深。

她终于落泪,打开自己,任他的笔,点自己的蕊。

抱着他的身体,她想:就这样,就这样吧。

一朵兰花开,有叶可舒,有瓣可绽,有蕊可点,是多么好多么好的事。

婚后的她,又推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柴米油盐酱醋茶,琴棋书画诗酒花,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她站在中点,开始一个小数点一个小数点地疏离后者,靠近前者。

儿子出生之后,靠近的速度更是意想不到的快:他的衬衣该熨了,儿子的尿布该洗了;他的皮鞋该擦了,儿子的奶粉该买了;他的内裤该换了,儿子的户口该报了……他,儿子,儿子,他,这就是她最重要的生活。

她不是不明白其间的单调、琐碎、艰辛、平庸——甚至是无聊,但是,凭着他的那一句话,她觉得这一切便都有了结果。

“你是我的蕊,我是你的蕊。

”对她来说,这是对爱情最深刻的理解和赞美。

对于一个有时运的人来说,小城的天地其实也是足够大的。

婚后的他可谓春风得意,平步青云。

先是如鱼得水地在机关里摸索了几年,熟悉了所有的关卡,领悟了所有的窍门,然后辞职自办公司,一笔笔业务和利润如不尽长江滚滚来。

正如由冒号开始,一个瘦弱的顿号长成了一个流畅的逗号,又长成了一个丰满的句号,此后,还遥遥可望惊人的叹号和前程无量的省略号。

而家对他来说,则如一个无法长久停留的顿号——早出晚归,中间三个电话,如社会上所有流行的成功而忙碌的标准丈夫。

对此,早已习惯的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无论谁是蕊,只要三个人在一朵花上,就够了,她想。

她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天天地过下去,直到听到有朋友用充满同情的口吻对她无比谨慎地说起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他去年招聘的职员。

喜欢穿大朵大朵花卉点缀的衣服,艳光四射,妖媚八方。

把业务开展得红红火火,也把秋波送得滚烫滚烫。

没几个回合,他就觉得,在牡丹的浓烈里,兰花的清芳淡似若无。

其实他也知道她爱的是他的钱。

可是,这样也好,一手交钱,一手交欢,轻松、明白、新鲜、刺激,甚至让他上瘾。

因为在她面前,他可以尽情粗俗,可以为所欲为,可以释放最大的疯狂。

然而他没有想到:疯狂都是双向的。

在他刚有意甩开“牡丹”时,却被蓄谋已久的她在床上录了像——这个摩登世界最戏剧却也是最常用,同时最有效的敲诈手段无法想象地成为真实。

面对主角是自己的色情片,他填了一张又一张的支票,手渐渐地干了。

内忧和外患向来是亲密战友,其他麻烦一起涌来。

知道她是个无底洞,再耗下去,他必会全军覆没。

他恐慌极了,终于对她和盘托出。

“这件事情交给我,”一夜未眠之后,次日清晨,她说,“之后,再办我们的事。

”有些事情,女人确实最能摸准女人的七寸。

“你自己也知道,你快把他的钱榨干了。

再逼他下去,他要真和你闹个鱼死网破,他固然没有好下场,你也会落个敲诈罪。

玉石俱焚,又是何苦?

劝你以后做事千万别这么绝,歹毒的名声传了出去,以后还有哪个男人敢让你傍?

”她心如止水。

“鱼死网破?

他敢?

”牡丹花高高吊起的眼梢溢出鄙夷的笑。

“他不敢,我敢,”她翻开手机盖,“刚才的谈话我有录音,听。

”牡丹站起,抻抻身后的衣褶:“算你厉害,我和他的账就此算清,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个老婆,”她走到门边,又回头,“其实你还得感谢我的歹毒。

我要是不这么歹毒,你男人的毛病能改吗?

另外,还有一点我得向你说明:我之所以这么歹毒,是因为我压根儿就没打算一辈子傍男人。

我现在傍,就是为了以后不傍。

像你们这种女人,才是习惯了一辈子傍男人的。

”她怔住。

牡丹的高跟鞋如锥子般一下下地敲在地板上,越来越远,终于消失。

她仍怔怔地坐着。

牡丹最后的话语在耳边如雷轰响。

离婚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重新找出了画笔,细致地洗着灰尘,重新开始作画。

之后数年,她心无旁骛,只是画兰。

此番着墨,自是与以往不同。

她的兰叶纵横交错,疏密合拍,相映成趣,传神生动。

她的兰瓣浓淡相宜,滋润清透,仙姿绰约,朵朵不同。

她的兰蕊传神如睛,舒展自由,潇洒恬雅,笔笔成诗。

她的兰图境界越来越佳,声名远播。

她终于成为一个闻名遐迩的画家。

“在你们合一之中,要有间隙/彼此相爱,却不要成为爱的系链/彼此斟满了杯,却不要在同一杯中啜饮/彼此递赠着面包,却不要在同一块上取食/快乐地在一处舞唱,却让彼此静独/连琴上的那些弦也是单独的,虽然它们在同一的音调中颤动。

”——这是黎巴嫩作家纪伯伦《先知》中的诗句,我喜欢。

在她对我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之后,我把这一段抄录给她。

我想我们都明白这段诗句的真谛:每个女人都该有自己真正的蕊。

这一蕊应有三心。

一心自珍,一心自立,一心自爱。

有了如此三颗心的蕊,才有蜜源,才有花香,才有精神和灵魂——才有了作为一个女人最尊贵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