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密诱(全本)-5

分类: 长篇连载 状态: 完结 时间:2026-01-23

第八章突如其来的车祸午后。

我驾驶着唐心虹家中的那一辆爱快罗密欧,载着她,缓缓驶上街道。

上海四月的天,宛若孩子一般,忽然就给你一些颜色看看。

只不过短短两、三个小时,不速造访的九号台风就夹着滂沱的大雨,已经淋湿了整个都市。

林荫大道上的法国梧桐,在风雨中摇曳着枝叶。

色彩斑斓的雨衣、雨伞在风雨中款款栘动,点缀着湿漉漉的街道。

一辆辆汽车驶过,一串串水沫飞溅。

“死丫头,你给我站住!

”一声粗旷的吼声划破横风邪雨,远远只见一个身穿红色上衣的女孩儿,蓬头垢面,从路边的巷口冲出来。

她没有穿雨衣,也没有打雨伞,浑身上下都淋湿了。

中年汉子在女孩子身后拚命追赶,一路叫着喊着:“你又偷钱买白粉,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那女孩子失魂落魄的横穿过马路。

我赶忙掹踩刹车,她从我和唐玉虹的车头前,险险地擦过,但正在这个时候,一辆计程车从我们的车后疾驶而来。

那女孩儿惊慌失措,脚下打滑,奔跑的惯性使得她的身子失去平衡,整个人朝那辆计程车的车头撞去。

坐在我身旁的唐心虹“啊”的一声惊叫,把头埋到我的胸前,不忍观看即将到来的车祸惨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道旁,一个打着白色自动折叠雨伞的年轻女子,蓦地,扔下手中的雨伞,冲前两步,拚命将那女孩儿推出了车道。

“吱”!

一声尖锐剌耳的紧急刹车声传来,雨天路滑,计程车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冲出好几米远的一段距离白色雨伞猝然高高飘起后,缓缓落地。

救人的年轻女人已经倒在了雨地里!

我和唐心虹赶忙从停下来的车里面,跳出来,奔到马路上面。

只见:血,殷红的鲜血,从那个女人的身下流出,不但染红了地面上的雨水,还汩汨地向四处蔓延流淌开来……此时,那个计程车司机也已经跳下车来,见到眼前的惨像,也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被吓杲了。

闯祸的女孩儿则脸色惨白,呆若木鸡。

“这么大的雨,你疯跑什么!

”清醒过来的司机恼怒地冲她大吼道。

街道两旁的人们也纷纷围聚过来,发出一片惊叹。

“撞人了!

”“哎呀,还是个孕妇呢。

”“真惨哪,大小两条人命啊!

”随后紧跑过来的中年汉子,冲进人群,日睹惨祸,也是惊恐万分,忽然,他咬牙切齿地“啪”的一声挥起一掌,重重掴在那女孩子的脸上,嘴里面咆哮道:“死丫头,这下子你可闯大祸了,我的天啊!

”那女孩子早已经被吓傻了,只知道捂着被打的半边脸,浑身像发疟疾一般,颤抖成一团。

那大汉还要继续挥手打去,唐心虹眼明手快,一把抓了他的大手,疾言厉色地说道:“你现在打她还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快把人送到医院里面抢救!

”旁边围观的众人,也都说道:“是啊,赶快用车子把人送到医院里面去吧,说不定还有救!

”“这儿不是现成地有两辆车子吗?

赶快把人抬上去!

”那计程车司机哭丧着伸出一双痉挛不已的大手,向我和唐心虹可怜地说道:“您看我这样子,还怎么把人送到医院去,麻烦两位做做好事儿,用你们的车子把人送到医院吧!

”我看了一下唐心虹,唐心虹点了点头。

我对计程车司机说:“事不宜迟,先把人抬上来吧。

不过,为了分清责任,你还有这位姑娘,要和我们同车一起走。

至于出事的现场、还有你的这辆出租汽车,要保护好,我们一面打110报警,一面也请这位大哥……”我迟疑地指了一下那个气咻咻的中年大汉,女孩子抽抽噎噎的插嘴道:“他是我表哥!

”“那就请您带几个人,在这里帮我们照管好,同时,也记录在场的愿意充当目击证人的朋友的姓名、家庭地址、电话号码、身份证号码之类的东西。

当然了,大家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最好还是留在这里,等警察来了,了解了事情经过再走,大家说好不好呢?

心虹,你最好也留下来。

”我最后一句话,热切地看着唐心虹的眼睛,对她说道。

“好!

”唐心虹坚定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好!

”众人七嘴八舌地回答道。

现场不再混乱,大家帮着我和那位司机将流血不止的女人,抬上唐心虹的爱车罗密欧,随后,我、计程车司机、那个女孩江小慧,还有两名热心的路人,将车子塞得满满当当地、发动引擎,疾驰而去……我们默默地站在急救室门外。

一个小时以后,当接到噩耗的电话通知的叶明、叶晓漩兄妹搀扶着叶母,脚步踉跄地冲进急救室的时候,医生正用雪白的被单将那个年轻女人从头到脚地罩住。

在被汽车撞倒的那一刹那,实际上,王玫就已经死去了。

王玫死了,同时带走了腹中已经六个月大的胎儿。

她是个好老师,还是个好妻子,好媳妇儿。

她的死让太多的人感怀悲伤,更令叶家母子痛不欲生。

医院大楼外阴霾的天空里,阴冷的雨雾纷纷飘洒着,透露着瑟瑟的寒意,仿若老天也在为人间的旦夕祸福而悲伤流泪。

三天后,王玫安卧在鲜花丛中,悲怆的哀乐在灰色的殡仪馆大厅里回荡、盘旋。

我和唐心虹也被邀请参加了这次的葬礼。

才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叶母就像脱水一般,整个人萎缩了一圈,好像乍然苍老了十岁。

她挣开女儿的搀扶,瘦弱的身躯向前一倾,扑向鲜花丛中的儿媳妇,嘶哑着哭号道:“王玫,你别走……妈求你了,求你……下要带走我的孙子……”悲伤的情景,令唐心虹也不由自主热泪盈眶,她紧紧搂住我的手臂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低声对她说道:“是啊,老人盼孙子盼得白了头发,而今儿媳带着那个已经六个月大的孩子永远离开了人世间,这叫那活着的白发人情何以堪呢?

”过度的悲哀使得王玫的丈夫叶明,看上去也是一片呆滞麻木,身边的亲朋好友都在唏嘘饮泣,唯独他没有哭。

但是我理解,此时,他的心一定在落泪。

毕竟,凝视苦眼前仍然好似生人的已经结婚十载的爱妻,从今往后,却只能人间地下、阴阳两隔:水无相见之日!

这一腔怨愤,又该向谁发泄呢,这该诅咒的命运啊!

忽然,我感觉到大厅门口有一种不和谐的骚动,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肇事的年轻女孩儿在中年汉子的陪同下,战战兢兢走进了大厅,站在王玫的遗体前深深鞠躬。

我在神思恍惚的叶明肩头上面拍了一下,指了一指刚刚进来的那对兄妹。

“王老师,是我家小慧害了你啊,”中年大汉哽咽着开口说道:“这个丫头染上了毒瘾,那天她又偷家里的钱去买白扮。

我若不是去追她,你也不会这样子走掉啊……可怜你的肚子里面还怀着孩子啊……”叶明心头一紧,打了一个寒颤,终于搞清楚那中年大汉身边的女孩,就是造成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

我和叶明走到灵前,唐心虹也紧紧跟随在后面。

只见那女孩儿在王玫的遗体前曲膝跪下,哭着道:“大姐,是我害了你……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啊,我希望死的是我……”“你这个害人精!

”叶母苍白着脸冲到女孩儿面前:“你害死我的儿媳妇和孙儿,你还有脸到这儿来!

”“伯母,我求您原谅我,”江小慧泪流满面:“我愿意今生今世服侍您,替王大姐尽孝……”“啪”!

她的脸上挨了叶晓漩一个巴掌:“你这个不要脸的吸毒女,你有什么资格代替我嫂子?

”“我保证不再吸毒了,我一定戒掉……”“你的保证有什么用?

你能换回我的儿媳妇和孙子的命吗?

”“伯母,求您原谅我,”江小慧苦苦哀求:“我不足自甘堕落,我也不是成心要吸毒,我也是受害者……”“你走,你给我走!

”叶母用力推搡着她:“我不想见到你。

”中年汉子“扑通”一声跪倒身躯,抓住叶明的两腿,嚎啕大哭起来:“叶兄弟,你打我吧,是我没有带好小慧,才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大的不幸!

……”一旁的江小慧忽然面色凄惶地爬起来,不言不语,带着满面泪痕,独自一个人恍恍惚惚向外退去。

唐心虹担心地望着她的背影,扯了一下我的手,我立刻会意,同她两个人,悄悄离开灵堂,远远跟着江小慧向外走去。

江小慧瘦削的身影,在苍黄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孤独寂寞基料,她踉踉跄跄踟蹰前行,走不多远,突然,两腿发软,眼前一黑,虚脱般瘫软下去……唐心虹见状,拉着我的手,跑到江小慧身前,抱起她的上身,摇晃着喊道:“江小姐,江小姐,你怎么了……”江小慧勉力睁开眼睛,看了我和唐心虹一眼,又慢慢合上眼睛。

我搂抱着她的身体,感觉此时的她,身体单薄的像一层白纸,另外我也发现这女孩子虽然憔悴苍白,但五官却异常精致,瓜子脸上嵌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蕴含着忧伤和愁郁,眼角旁晶莹的泪珠更衬托得她整个人楚楚可怜。

我伸手在她的额头上面抚摸了一下,感觉人手灼热滚烫,于是,我赶忙将再次猝然昏倒的江小慧打横抱了起来,对唐心虹喊道:“快,叫救护车!

”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思滢的那座有着独立花园的“爱的小巢”(注解:这里指的不是思滢在茂名路上的那一室一厅的房子),因为琴书家里面不放心,所以这几天琴书不得不回自己家中居住,只有趁着每天中午午休的时候,从办公室“偷溜一过来,和我这个情哥哥”楼台相会“,想来也是苦了她。

现在,这屋里面只有我和思滢。

白亮的灯光下,思滢仪态万方。

今天晚上的她,是中式复古打扮,上身一件无袖唐装,灰色底子,上有浅灰色网状花纹;下身是一条线条极为流畅的深灰色长裙,长及脚踝。

在此之前,我没有看见过一个女人能把灰色穿得这么高贵。

她的发型也是中式复古的,浓密的长发从中间分开,两边各自梳成辫子,然后一圈一圈盘起,发髻上罩着珍珠发网,很有点儿像旧时代大户人家的丫鬟,但她的神情气度,却绝对是书香门第的闺阁千金,或许是一个丈夫出远门或婚姻不顺心的落落寡欢的侯门少妇。

她的艳美姿容真是可以颠倒人的魂魄。

我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身上,名师设计的服装穿在思滢的身上,不仅仅是普通意义上的让女人拥有自信,更重要的是,使思滢的美貌不会被流行时尚左右,却可以左右流行。

这是万千青春女孩子梦寐以求的愿望,而思滢只是用一件衣裳,就简简单单地将这个美丽的梦想,呈现在我的眼前。

我尽可能地让目光变软变甜变黏,发射出足以销蚀掉一切的独到魅力这是我作为男人的一道小小的秘密武器,对于女人它一向威力无匹。

随后,我真情流露,把手轻轻抚上了她圆润的肩头,用梦幻一般温存的语调对她说:“真希望你不要这样时尚。

”思滢甜甜地笑了起来,看到我这副样子,就像受到催眠一样,迅速凝固成一尊性感的雕像。

我内心得意,感慨她到底还是天真可人。

我再一次地恳求她,手上的动作也更加狂野了起来。

终于,思滢“噗哧”笑了起来,用一种故作纯洁无辜和柔美动人的语调对我说:“今天我不就是为你而装点打扮的吗?

”她如水的眼波让我的心变得湿润无比。

那一瞬间,我们是那样的心领神会、息息相通……我相思滢激情过后,思滢起身到浴室里冲洗全身。

我刚刚在她的床上躺下,门铃声突然爆然响起。

我急忙跳起来,要去开门,这才想起自己是赤身裸体,立刻拿起衣服,正看见恩滢赤裸着胴体从浴室里冲出来,两只玉兔也似的乳房动荡跳动,格外引人魂魄,我不由坏笑着伸出乎来在敏感的乳头上面屈指轻弹两下,思滢“啊”的惊叫苦,用小拳头捶打着我、娇瞠下依:“你坏死了,快放手,有人来了……”我手忙脚乱地从壁橱里拿出我和思滢的衣服,一边手忙脚乱地穿着,一边嘴里不满地唠叨着:“谁这么败兴,真该死!

”我先穿好了衣服,走了出去。

“你是琴清?

”两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站在我的面前。

在他俩的背后,有两个高大的黑衣劲装保镖,戴着墨镜,壮硕的身体斜斜靠着一辆宽大的黑色轿车。

那架势使我想起动作片里的场景可惜这不是电影。

“你们是什么人?

”刚刚穿好衣服的思滢从我身后冲上去,怒目而视。

“你是琴清?

”中年人不理睬她,依然紧盯着我。

“是。

”我平静地回答道。

“你知道连骏声连老先生现在在什么地方?

”其中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家伙大声喝问道。

“你们是谁?

找连老先生要干什么?

你们最好走开,否则我要报警了!

”思滢又硬插了进来。

另一个没有胡子的中年人和气地说:“小姐,我劝你还是闭嘴,这不关你的事。

我们不过是找琴清先生打听连老先生的去向而已。

”“我不知道连老先生在哪儿。

”这是实话,可即便知道,眼前几个人的架势来者不善,也很难让我放心地开口告诉他们连老头儿的行踪。

毕竟,我不久前才从日本杀手的手中救过他一次,所以还是不要大意的为妤。

“可我们有证据证明你知道。

”“你们到底是谁?

”思滢向那中年人继续追问道,被一名保镖把扯开,推到一边。

“她不知道什么连老先生,你们最好别碰她。

其实我也不知道连骏声连老先生到底是谁。

大约一个星期以前的早晨,我送他住进一家医院,现在他在什么地方,我怎么会知道?

”我内心怒火焚烧,但是,没有搞清楚来人身份之前,最好还是保持静,轻易不要惹动是非、诉诸武力解决,我心里为自己开解着。

“小子,别贫嘴、哪家医院?

”“上海慈爱医院,”两个中年男子交换了一下眼光:“小子,你别想唬弄我们,我们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看来不给你一些教训,你不会说实话的。

”我一听他们的话,就知道:今夜不拿出些本事来,恐怕事情难以善了,不过,看他们对思滢态度友善,又不像是打家劫舍的黑社会,所以,倒也不必要施展出重手,点到为止,给他们些厉害也就足够了。

思滢见势不妙,就要挺身阻拦、劝解,我微笑着伸出手来阻拦住她,让她站在后面旁观,思滢虽然有些担忧和不乐意,但是,因为上一回见识过我的本领,所以,心里面也就不太惊慌,见我主意已定,只好默默站到我的身后。

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向身后挥了一下手,于是,汽车旁边依傍的那两名黑衣大汉,齐齐跨步而出,右面一个梢瘦的大汉冷哼一声,粗厉地道:“小子,看来你还会两下子,不过,我想你最好老实点儿,乖乖回答我们的问题,这样省得麻烦,要不然…”“要不然怎么样?

”我满不在乎地撩拨着他。

左边身躯肥壮的大汉性子暴躁,抢到前面来,不耐烦地吼道:“小子,你别不识抬举,我看你也狂得差不多了,既然你会些功夫,我看现在该是你收起嘴上功夫,露露手下把式的时候了。

”我微微撇一下嘴角,徐徐将外罩解下,递到思滢手里,口中道:“两位是准备单打独斗,还足一起上来?

”刚才说话的肥眫大汉,眼皮微翻,厉声道:“你这小子,说你胖你还就真喘上了,老子我一个人伺候你就够了!

”我微微一笑,也不和他争辩,哂笑道:“客气,我就像你这位老哥所言,才一百来斤,并不怎么胖,要喘的话,还喘不好,瞎喘。

所以,还请你这位经验老到的”眫“大哥多关照。

不过,我们也别说那么多废话,来吧!

我倒要试试你这满身肥肉里面藏的是功夫,还是一堆草包,你凭着什么令人侧目的手段赚到这满身肥膘的!

”第九章花园中的龙虎斗那个肥胖的大汉,这时候,早已经被气得面红耳赤,哇哇暴叫、七窍生烟了。

他刚要窜过来,用手去抓我的脖领子,我倏然掠闪,恍如狂风暴雨般,一招“咏春拳”中的“天降地涌”,一拳横捣左面大汉的面门,一脚猛蹬右侧大汉的心窝。

我的出手是如此迅厉,几乎不容人有千分之一的喘息机会,这两位颇有些功底子的保镖,亦不由在顷刻间闹了个手忙脚乱,狼狈已极地骤然退出五步。

但两人显然久经风浪,立刻从刚才猝不及防的慌乱中,镇定了下来,左首大汉竖起左臂如刀,硬生生挡住我的铁拳,大喝一声,右手如钩闪电般连连伸缩,戮向我漏出空档的腹侧面五处重穴。

右面的大汉则趁着狼狈倒地,就地翻滚之际,一记侧踢,攻向我的小腹。

我拧腰殿步,一个大转身,接着双甩掌,侧踢连环,把来势汹汹的两人逼退,然后,冷冷一笑嘲讽道:“不行了吧,还是一起上的好,好汉们,显显你们以多吃少的威风啊!

”两个人掌腿齐攻中,俱不由面孔热,索性充耳不闻,狂喝连连,四只铁掌翻飞如电,猛悍无匹地回身攻到。

才两三个回合,我心中已经了然,这两个人使得居然是三大著名内家拳拳种的“形意拳”中的“五行拳法”,所谓“五行拳法”,依据古代“五行学说”中之金、木、水、火、土,用劈、崩、钻、炮、横五拳相应而命名的。

这两个人施展开来,功力也非常老道,结合着形意三体式,气度很是森严,颇合“六合为法,四家为根,阴阳为母、三节为用”的形意要旨。

只见他们二人每每出手的时候,相互策应,攻守兼备,不但向前将上盘防护的风雨不透,同时,腹前藏掌,盘裆合严,收裹膀咣和两膝紧闭中门,总之,劈拳时,斩钉截铁、生钻克崩(起如钢挫、落如钩杆);崩拳时,大开大阖、生炮克横(掌拳平衡、交错顾打);钻拳时,泉翻电闪、生崩克炮(脚挪直行、两掌横圆翻扣);炮拳时,炮打出口、生横克劈(步拆斜进、两鹰捉撅、一刁一击);横拳时,则生劈克钻(两掌阴阳相翻、拳自肘下拧翻而出、一顾一打)……我不愿意轻易伤人,所以只好在缠斗中尽量保持着身形的迅捷与轻灵,毫不退滞地稍沾即走,以“四禅八定”的至高心法,演化为南拳中最擅长近身攻防战的“咏春拳”,在这两名形意高手的急攻猛打中,有如水中游鱼般飘掠不定,而在瞬息的有利空间里,把握住一分一毫的制敌良机,予敌人以最狠辣的打击。

我之所以施展“咏春拳”,自然有着周密的考虑“咏春拳”属内家功夫,虽创自女性,但技术含量相当高,技击效能极强:套路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演化功架,但每一下手法都能运用于实打。

“咏春技击”基本法则重在机变,战术原则要求以静制动,刚柔互济,能后发制而占先机,技术上讲求严格的力点、力距、力角等等的运用。

攻防吞吐量小,“走手”幅度范围狭窄(所谓“上下不离中,左右不过膊”“,确保重心的平衡与相对的”静“态。

劲藉内气蓄发(爆发劲),功恃化力导势(术语称”挪形、移形、打形“”。

对搏时充分发挥短桥寸劲的优势,贴身进逼,黏手封打,以压缩对手发挥空间,利于自身近逼技术优势的实施,并在任何距离和角位上都可以发手攻击,施展下受地形地物和场合大小局限,相对以硬功刚劲,长桥离打为主要手段的拳术在力的使用和体能消耗上要小得多,元气维持状态好,故善与力量型的拳术相抗衡。

运用“咏春技法”能进行摔打擒拿及对被擒拿的破解,并且几乎每招每式都可按需要达致摔打擒拿的演化。

“形意拳”虽然也同是内家拳法,讲究刚柔并济,动静互致,但是这两个人还停留在后天下乘之境,尤其刚才在和我“对骂”的时候,动了真火、急躁盲动,兼之两人双战于我贪功冒进,又哪里还能够谨守形意拳“以意领气,以气导力,意形二表,形意一体”的至理名言呢?

刚开始的一、二十个回合,两人还可以将“形意五行拳”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地将我困在当中,使得“咏春拳”的长处难以充分施展,三人堪堪战平,但是,几十个回台以后,两人焦躁起来,而且,两个在旁边观战的矮胖中年人,又不断开口大声催促、吆暍,使得他们的拳脚之中渐渐带了刚戾之气,最终竟然变成了“虎虎”生风、威猛无匹的外家拳打法。

旁观的几个人并不理解其中的奥妙,只一味地讲求好看那两个矮胖的中年人看我的身形似乎破两个大汉的拳风腿影所笼罩,以为获胜在即,所以,不停地拍掌叫好,甚至不时打着呼哨助威;而思滢不明就里,见我“岌岌可危,形势危殆”,则脸色发白、惴惴不安,又不敢出声叫喊,怕惊扰了场中的我,只好两手紧紧攥住我的外套、用力咬住嘴唇。

可场中的两个大汉却是有苦自知。

他们手中施展开来的“形意拳”,此时早巳经丧失了内加拳柔的特性,只一味地“生猛鲜辣”,反而,我以寡击众,却处于内家先天不败的境地,再加上我下愠不火,施展开搭、截、沉、标、膀、腕指、黏、摸、熨荡、偷、漏和“二字钳阳马”的身形步法,或大闪侧、或小俯仰、或耕拦摊膀,或摸荡捋,专心致审势度时,曲手留中、抢占“步眼”,充分发挥了“咏春拳”短桥窄马,寸劲勃发的主要特点,将两个人已经逐渐地纳入我拳势的控制权内。

两人忍不住地叫苦不叠,感到一股无形的力场将他们的身体下由自主地向我身前靠拢,“形意拳”本就需要较大空间才可施展,况且我们交战的场地原本就拥挤狭小,就更加动转不灵,所以,两人只好作困兽之斗,拚命左冲右突、试图突破我的掌风牵引,但是,手中的拳法,越是心慌意乱,越是使得威猛刚烈、就也越是糟糕无比,很快地,两人不由得羞怒交集的暴叱连声,而我则态度从容悠优、稳若磐石,见招拆招、逢式破式。

这个时候,即便是场外的思滢和两个矮胖中年人也都看出了端倪,这才搞清楚场中的情势对比。

两个矮胖中年人这才明白,原来他们看走了眼,眼前的“文弱书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的一个人。

因为他们派出的这两名随身保镖并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他们当中的哪一个,也无论哪一个,在大上海的武术界提起来也是足以独挡得一面,“万儿”十分响亮的黑道人物,任是其中之一,寻常武林道上已然鲜有人胆敢招惹,又何况是两人连手齐攻呢?

其威力之强劲,自是无可讳言的。

所以,这个轻描淡写、举重若轻的年轻人的一身武功又是怎样深不可测?

这时候,我和那两名形意拳的高手,已经在场上拳来脚往地缠斗了近两百招,但见掌山腿影,有如枯树老藤、鹰击长空,身形步伐隐隐带起的罡风,竟然不时地扫拂起花园里面的杂草败叶,这形势的惊心动魄、紧张刺激,使得思滢等三人甚至连远处的松涛声,也充耳不闻了。

不知道是否是精神过于紧张造成的错觉,他们已经无法看清楚三个激斗中好手的本来的面目,仅只掌势连着掌势,腿影接着腿影,如海浪般汹涌不断地相互交击着。

我蓦然断喝,瞳孔怒张,在一招“咏春拳”中的“开剪法拜佛手”下,两臂盘旋交错、猛然合掌,尺肘寸暴,暴然逼退了那名肥眫的大汉,然后,双掌微颤、黏手封打,又是一记“拦桥底掌”挡开另一名大汉的一记炮击,借势抢步进身,破横柔迎,把“大鹏展翅”、“渔翁撒网”和“凤凰二点头”三式交侧杂糅、连绵而出,组成一片如钢铁般坚硬的拳墙,向两人上盘泼风般打到。

钉脚、挂插、拦手、双挂,快速得几乎是一个动作,在瞬息间一气呵成,形意拳的两各好手,又不约而同地齐里回身闪躲。

我傲然一哂,笑骂暍道:“朋友们,拿出两位最得意的功夫,千万不要令我失望啊,失望于你们两位大言不惭之下,只有这一点可怜得微不足道的把式!

”瘦削的大汉怒骂一声,拚命劈出两团狂猛的掌风,大吼道:“小子,你不用卖狂,爷爷的绝活还多着呢,让你好受的还在后面呢!

”我接敌黏手、闪身避过瘦削大汉的攻势,又硬生生地格开胖大汉拍到的两掌,同时嬉皮笑脸地答道:“这位好汉,打了半天,还没有请教你们两位的尊姓大名呢,看两位这有模有样的”庄稼把式“,一定是形意门的”低手矮脚“吧!

”两名大汉气得哇哇暴跳如雷,我“吧”字适才出口,身形就已如鬼魅也似地,自他们挟击的掌势中穿过,双掌分自上下两个不同的角度飒然劈出,责桥穿插、奇厉无比地用插捶轰向吧眫大汉的胸前腹下!

胖大汉本来生性就较为急躁,在我出言撩拨下,早已经心浮气躁,所以,虽然他练就的“形意拳”功力也十分高强,但在我突然施出以其为鹄的“内节如铁,外节如棉”的“插锤”之下,却不由得有些招架不来,他只觉两股雄劲无伦的掌风摔而袭到,这掌风袭来的角度是至为明显的,可是,却又偏偏难以躲避。

“碰”!

我的拳头有如怪蟒般,重重插锤在他肥厚的胸膛上。

胖大汉“嗷”的一声怪嚎,血液立时涌上脸膛,斗大的脑袋这时候活脱脱得像一只肿胀的紫色酱缸,鼻子眼泪横流,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终于晃了几下,轰然一声大响,摔倒在地面上。

那巨大的响动,在中年人的粗呷咒骂中,好像倒了一座肉山,连地面似乎部震动了几下。

旁边的瘦削大汉见同伴危机,不由狂吼一声,虽然刚才正在防守的招式尚未用满,仍旧勉力呼的一声一个大斜身,脚踏鸡行、急进两步,融会“心意六合拳”中的“躜字诀,抖手一记气翻浪劲”左手食中二指微屈,“并天指”倏而插向我的双目!

思滢“啊”的一声惊叫,掩目不忍卒睹。

我虽然专注于打倒胖大汉子,但是,并没有忽略旁边虎视眈眈的另一个人,所以,也不慌忙、有条不紊地缩身退后,右手两指戟张,用剪手急绞“并天指”,同时,左手抑手一掌,霍然印向瘦削汉子心窝。

瘦削大汉见偷袭无效,只好收指后,藏掌盘腹,护住胸前,同时,两腿小跳,连环弹腿,直取我的太阳穴。

我突然松揉形整,变“咏春拳”为“太极”,脚下蹈出“二字钳隶马”,侧头避过瘦削大汉凌空飞踢的两脚,右手猛扫大汉的腰部,左手则一把锁紧大汉脚踝,将大汉瘦长的身躯凌空托起。

那大汉大惊失色,但是他与人格斗经验非常丰富,知道急切间根本无法脱身,于是,他并没有急于挣脱我双手的锁把,而是四肢大张,猛然身躯拧转,直直向我的腰椎、颈椎狠狠搂抱过来。

我知道,如果我被这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从正面搂实的话,不但辛苦争取到的主动会立时丧尽,而且还有可能在他的“热情拥抱”、四肢发力之下,连脊椎骨都被抱断。

我猛然一声狂暍,使出练习“太极大杆子”的基本功夫,周身劲力借脊背猛爆,像抖大仟子一般,将手中大汉瘦长的身躯当作一杆长枪,猛然一扯、一抖!

那大汉只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落入捕蛇人掌中的长蛇,在那一扯、一抖之下,全身的骨骼关节好像都“喀喀喇喇”脱臼似的,浑身柔若无骨、绵软无力!

什么是“太极大杆子”?

五十年代正北京健身太极武术总社的兵刀架子上立着两根很粗的白腊杆,长有丈余,呈枣红色,光滑润亮。

这种器械就是“太极大杆子”。

大杆子不是战斗武器,也不是演练套路用的,它是操练基本功用的器械。

我曾经拜识过几位“太极拳门”的蓍宿名硕。

这几位长辈在教我练太极器械之前,总会先让我练习抖大杆子。

太极大杆子和太极大枪不同,太极大枪演练有招法和套路,太极大杆子没有套路,只有九个杆子点即:抖、抽、点、拧、摔、扎、挑、拨、撩等。

九个杆子点可以穿插,配合练习。

例如:抖杆时可以用扎或摔杆混合练习,摔配合挑、点,拧配合拨、抽和撩等等,随心所欲,灵活运用。

步法也同样随杆子点灵活变换,半马步、马步、弓步、虚步、仆步、丁步、横裆步、进步、退步、绕步、插步等等,总之要练成活步。

抖大杆子要求用丹田的内气、周身之劲力力由脊背发出,使周身松沉之气和力要贯到杆头向前抖动。

抖动不超过一百次就会大汗淋漓,练习日久则内劲渐增,功力大进。

大杆子比较长又很粗,其重量是一般枪杆的二至三倍,练习时右手握大杆尾端,左手握大杆的中下端,右手如锁握紧,左手如管使大杆能前后滑动。

大杆横在腰前,左脚向左侧迈出一步,两脚距离要比肩略宽。

左脚脚尖向外撇,双腿下蹲成半马步。

抖杆时要以腰为轴,肩、时、腕、胯、膝要协调一致,随杆子点的变化而变换步法,抖起来虎虎生风,雄壮有力,整个杆身都在颤动,力量要达到杆头。

没有一定的太极笔功底,不掌握其要领是很难做到的。

练习一定时间的大杆子,臂力和腰劲会与日俱增,对以后练习各种武术器械是很必要的。

我听“太极拳”门内通达掌故的先进师兄们讲过:北京杨式太极拳名家赫寿岩老师当年教徒弟练功时,非常重视大杆子基本功训练,经常说起他青年学艺时,老师让他练习太极大杆子时的要求是如何如何地严格:他从青年到中年时期每天都坚持抖大杆子,一天要抖千次,早晚练功时各抖五百次,在杆头用“挑”法能将八十多斤的沙袋挑起抛至房顶。

那位师兄也曾随赫老师习艺,但那个时候,老师年事已高,故未能亲眼目睹,实为憾事。

现在很少有人练习这种基本功了,它的练习方法也几乎濒临失传。

在早年设武场收徒弟必须有大杆子,还要精通它的练习方法,名为“戳杆子”、“立场子”。

如果没有大杆子,或者根本没有练习过大杆子的,就不能收徒弟因为,据说大杆子有代表祖师之意。

也正是因为有这种讲究,故称大杆子是“百兵之首”,在书写兵刀谱时一定要把它写在谱首。

做大杆子用的白腊杆质量最好的是山东和四川等地种植的,有韧性和弹性,不易折断。

尺寸要达到一丈以上,杆头如鸭蛋黄,尾端如鸭蛋粗,上下直而光滑没有疤痕的为上品。

大杆子使用多年以后变得绵软红亮,在尾部用双手一抖整根杆子要突突乱颤。

抖大杆子是很吃功夫的一项基本功训练,必须常抖,常练,坚持不懈,日久见真功。

瘦削大汉虽然功夫也算了得,但是如何经受得起这么“千锤百炼”的“抖大杆子”功夫?

我擎着他的身躯,原地微一兜转,然后,顺手推舟,将大汉的瘦长身躯标枪一般砸向院中的一处花圃。

那大汉在空中手舞足蹈,拚命想稳住凌空翻滚的身体,但终于还是“噗咚”一声,头朝下撞进花圃的软泥地内,头晕脑胀地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两个矮眫的中年人好不容易才搀扶起两个一瘸一拐、鼻青睑肿的“熊猫”保镖,外强中干地对我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小子,你别得意,我们还会来找你的。

如果我们找不到连老先生的话,你会有麻烦的。

咱们走。

小姐,真对不起。

“我不禁有些好笑:这“西风东渐”之下,连打上门来的泼皮无赖甚么时候都懂得要“尊敬女士”起来两个中年人生硬地向思滢一鞠躬,扶着脚下瘫软如泥的两个保镖,踉踉舱舱转身出去各钻进一辆豪华的轿车里,轿车立刻无声无息地启动开走了。

“这几个人好凶,问个人也这么大动干戈、凶横无礼……”思滢递过来我的上衣,一边帮着我重新穿好,一边嘟着小嘴喃喃地咕哝着。

我苦笑着望着她,突然间,我在思滢关切的目光中,看到了我心里面正在担心的一件事情:“那个可爱风趣的连老头儿现在怎么样了?

”第三集第一章与唐心虹的午后第二天早上。

不知道前一天晚上唐心虹在叶家拜访的时候,施展了什么样的神奇魔法,居然劝得对江小慧抱有莫大仇恨的叶明,肯陪我们一同去看望住在上海市戒毒中心病房、仍昏迷不醒的江小慧。

我想唐心虹的做法是对的,一来,叶明正好是那里的主任医生,有了他的关照,江小慧在医院的日子会好受一些;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没有叶明的宽容,此时的江小慧在良心道德谴责下,很可能会彻底被击垮、从此一蹶不振。

所以,老实说,叶明去看望江小慧比我们两人的出现有更大意义。

此时的江小慧在半昏迷之中。

冷!

她感到全身好像置身于一处冰窖之中,只好佝偻着身子尽力蜷缩着,“只要能再吸一口、再闻一下,那样就又可以正常呼吸了,这要命的痉挛就会停止的……”毒瘾发作的她,此时脑海中除了黑暗、寒冷以外,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个了……恍惚中,她感觉到有人影在眼前晃来晃去,她费力地睁开眼睛,虚弱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戒毒中心病房。

”正站在床边关切地凝望着她的唐心虹告诉她:“你躺着别动,我去叫叶医生和琴清来。

”一等唐心虹走出去,病房里面的女病人立刻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你醒了?

”“你也吸白粉?

”“一天吸多少?

”“你是怎么上的道的?

”“听说这里主任医生叶明的妻子王玫就是为了救你被汽车撞死的?

”“你真是作孽啊,那王老师年纪轻轻的,还怀着好几个月的身孕呢。

”江小慧睁着惶恐的眸子说不出话。

这时候,叶明,还有我和唐心虹三人走了进来。

江小慧从床上爬起来,像是寻求依靠似地,躲进唐心虹的怀里,惶恐不安地怯生生望着叶明:“对不起,叶主任……”“别动,你正在吊点滴呢。

”叶明按住她的肩头,“你目前的戒断症状很明显,需要住院治疗。

昨天你昏倒后,是琴先生相唐小姐两个人把你送过来的,直到后来你舅舅和表哥来这里办住院手续,我才知道你被送到了我工作的医院,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叶明突然沉默了下来,我很能明白他此时五味杂陈的复杂心境。

一时间,三个人都静了下来。

“我真的很抱歉。

”江小慧终于鼓起勇气,从唐心虹的手臂环抱,艰难地抬起头,瑟缩而畏怯地说:“是我害死了王玫大姐……”我看得出来,尽管叶明心里有怨,但是他并没有表露出来:“你现在不要想这些事情了,安心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彻底戒掉毒瘾,把身体养好。

”叶明的目光真诚而语气温和,看不出丝毫的怨恨和愤懑,让江小慧负罪的心情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你在这里,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琴先生和唐小姐也会尽可能地帮助你。

我们……都是你的朋友……”叶明有些艰难地说出“朋友”两个字。

江小慧的肩头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用殷切的目光看着叶明。

叶明转过头去,像是要回避什么,对我说:“我还要到其他病房去,你们两个陪着她再聊一会儿吧,不过,不要太久了。

”说完,和唐心虹打了一声招呼,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沉重的背影,不禁有些感慨,又忽然间发觉自己因慈爱医院的行为而对医务工作者的一些偏见开始改观了……走出医院的大门,唐心虹一直默默不语。

我问她:“怎么了?

”唐心虹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其实,江小慧也挺可怜的……”“为什么这样说呢?

”唐心虹叹了口气,向我讲述了从江小慧那里得到的她的身世。

说起江小慧吸毒,其实也很令人同情。

她是一个遗腹子,母亲在她两岁那年撒手人世,于是被舅舅家收养。

舅舅家本就不富裕,还有两个男孩儿和一个女儿要养,再有了她,日子就过得更加地艰难。

上海人又往往势力,不注重亲情。

舅舅家中的亲人虽然还好,但也免不了经常为着些小事情,指桑骂槐、说三道四;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下,长期寄人篱下使她不得不处处谨慎小心,而她性格又比较敏感、内向,所以年纪轻轻的就整日精神抑郁、寡欢。

她读书十分用功,成绩总是在年级前几名,无奈家境贫寒,又过分自卑,为了早点儿赚钱养家,初中毕业就考取了护校。

她一边读书,一边还要负担起繁重的家务。

这些心理压力和长期的睡眠不足,终于使她陷入崩溃,患上了严重的偏头痛毛病每每发作起来,就头痛欲裂地满床打滚。

正在吸毒的大表哥自作主张,拿一种叫作二氢埃托啡的药物给她吃,这药还确实管用,吃了头就不疼了,但是,没想到吃了一个月以后,她上了瘾,再也离不开。

可到外面一打听才知道,原本医院才八毛钱一片的药片,在黑市上居然卖到八十元甚至一百元。

而大陆的卫生部早在一九九三年就禁止生产二氢埃托啡,因为它的成瘾率比海洛因还要高出百倍,大表哥后来搞不到这种药了,就又用海洛因来替代,从此她便染上了毒瘾。

护校毕业以后,江小慧被分配到一家医院做护士,为了弄到吸白粉的钱,她偷偷地将医院里的药拿出来给大表哥变卖换钱,被医院发觉后将她开除……了解了她坎坷的身世,我一时之间心绪复杂,无言可说。

我和唐心虹在沉默中走了一段路,唐心虹忽然抬起头来,用美丽的大眼睛定定望着我说:“我决心尽自己的力量帮助她,你说好吗?

”中午的时候,思滢和琴书突然打来电话,说中午的时候有事情不回来吃饭了,让我陪着唐心虹到外面的餐厅去。

不过,对于上海这些时尚、高级的地方,我并不是很熟悉,所以还是由唐心虹做“识途老马”。

“如果你蒙上我的眼睛把我带到这里,我一定以为是到了哪家博物馆仿造的欧洲宫殿。

”我惊讶地对唐心虹说。

唐心虹微微地抿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婉变、明媚。

我愣了片刻,琢磨一下笑容背后的东西,才别有意味地继续说道:“我即便猜一百次也猜不到这里是吃杭州菜的江南村。

”在这座餐厅里面,华美的大厅、穹顶以及墙上拉斐尔和米开朗基罗线条华丽柔和的巨幅壁画,闪亮的吊灯和烛台,金色雕花的回廊,把吃杭州菜的地方装点成这样,除“极品”二字以外,我想不出更贴切的词了。

唐心虹善解人意地对我说道:“单是装璜极品是不够的,菜看上也要是极品才不辜负眼前的这番美景。

除了杭州菜,这里也有粤菜、鱼翅、鲍鱼等一应俱全。

最稀奇的,据说在这里许多失传已久的杭州菜都已经被重新挖掘出来,更夸张的是还有那些只在古代菜中才有的菜,竟然也重现江湖。

“我拿起菜单,翻了翻,然后笑着说:”品尝不品尝那些久已失传的菜式倒是无所谓,不过,光是菜单上的这些就已经足够我回味的了。

“吃完饭后,唐心虹又要了两杯咖啡,我和她闲坐着消磨时光。

我发现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和她很快地就有了默契。

我斜靠在舒适的椅背上,怀着少有的心情,开始对她这个人发生了兴趣。

她从桌上摆放的一只银制古朴的烟盒里面抽出一支烟,我眼明手快地给她点上。

她默默地连吸了几大口,就像渴极的人喝水一样。

这之前我一点儿也没有想到她还会抽烟,更没有想到她吸起烟来就像男人一样,甚至比一般男人还多几分刚猛,完全不是时尚女人的装模作样。

而且,她吸烟的时候与不吸烟的时候完全是判若两人,让我暗自惊讶。

我忍不住伸手过去抚摸她那一只没拿香烟的小手。

她就在这香烟淡蓝的烟雾中和我温情相握。

几分钟之后,她以一种平静的声调开始倾诉。

就像那种真正经历过痛楚依然对生活怀着好感的人一样,她也对自己的生活津津乐道。

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一幕我仿佛依稀见过,就像过去曾经发生过一样。

我也说不清楚是否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似曾相识的东西,我无法用言语表达清楚这种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在瞬间产生了一种飘然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就像轻微的醉酒一样,变得恍惚起来。

我和唐心虹相互用手指正对方的手心里面轻轻划着圆,机敏的磨擦加上灵巧地躲闪,那么温存和不厌其烦,又是那么俏皮和充满挑逗,就像情绪饱满淡远的背景音乐。

她有若音乐辨悦耳动听的声音就像一股甜甜的清泉,在这安宁和无聊的午后,经过我昏昏欲睡的耳朵相依然灵敏的大脑与我融为一体……我无奈地想起,智利有一首诗很有意思,它描写的诙谐语调很像我在唐心虹面前遇到的,难以言说的尴尬它在田野上自由漫步,它在清风中展动翅膀,它在丽日下纵情欢跳,它把松林点缀得辉煌。

你真不该将它遗弃,像扔掉一种坏的思想。

你必将遇到爱的甜浆!

它说钟的语言,它讲鸟的话腔,羞答答的恳求,海洋般的命令。

你真不该横眉冷对,做出畏难的模样。

你必将倾听爱的喧响!

它绘尽主人的蓝图,回避不会使它退让;它绽裂鲜花的瓶子,它破开深深的冰床。

你真不该对它说,你拒绝留住春光。

你必须款待爱的造访!

它在机智的反驳中握有敏锐的道理,它有学者的论据,但使用的是女人的柔腔,真该有人的理智,而不是玄妙的思想。

你必须坚信爱的力量!

它给你缠上亚麻绷带,你须忍受创伤。

它献给你温馨的臂膀;你不知它遁向何方。

它走了。

你神魂颠倒地尾随,尽管你发现:你必须追随它,直列死亡……“虽然我对唐心虹一直抱着敬而远之的想法,但内心深处我一直以为,与她相识是一种不折不扣的缘分。

如果那一天我没有和思滢到那座浸润透了丁香花香的广阔庭院里面,偏巧搭救出了韩晶晶的话,我绝对不会认识她的,如果那样,或许几十年后,在天堂里(更有可能是在地狱),上帝他老人家会惋惜地告诉我:“你的生命原本会为某一刻而改变,可惜你错过了。

”后来我又知道,她是一个寂寞、幽怨的女人…我喜欢那些曾经经历过不幸福的女人,她们把情感隐埋很深,因而懂得细细品味,她们的眼神里有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那是忧郁,忧郁让她们聪颖,坚强,无与伦比的美丽。

她说不明白有的女孩子可以为一本《西厢记》或者是《红楼梦》,也甚至是一部《流星花园》之类的港台偶像电视剧一次次流泪,但我明白,只因我感动它们渲染的那种“良辰美景奈何天”、“月落玉长河”的无奈与凄迷,只因为我的生命中曾经有好几个女孩子让我为美的震撼力而刻骨铭心,只因我也曾在孤独求索中像女孩子一样一次次泪流不已。

她说她是一个情感元素很少的女孩子,我不相信,因为在我的面前她总是柔情似水、缠绵悱恻,令我感到温柔的窒息。

她只是对自己驾驭情感的能力不够自信,她不愿去冒险,更不敢轻易去尝试。

她经常说起,人生的意义就是自身价值的实现,我一时间忽然陷入迷惘,因为我知道穆斯林的葬礼就是洗干净不着片缕的尸体,再用几尺白布工整地裹起,自身的价值,应当毫无例外的如此而已。

所以,“有道”和“无道”对于灰暗的人生又有何区别?

她说她喜欢交响乐与古典音乐,我说听古典音乐还有点感觉,交响乐太“寂寞”了,一种声响的寂寞。

她可能会以为我缺少内涵或者太富于哲理,我不想辩解什么,或许以后她会渐渐明白。

说话间,我忽然问她,觉不觉得我的性格很柔顺,她说不是呀。

其实那天我想告诉她很多很多:很长一段时间,妈妈是把我作女孩子养大的,我也因此柔顺,细腻,而又多愁善感。

我有自信,文学、音乐、绘画甚至任何一种艺术形式都逃不脱我的眼睛,因为我对它们有种天生的敏锐、敏感,因为我坚信人类的心灵是相通的,艺术因此而相通相融。

我不敢用心去聆听交响乐,只因为交响乐让我恐惧,于是我不得不换一种平和的方式。

我喜欢帕格尼尼,仅仅因为他能故意扯断一根小提琴弦,用其余的三根完美地演奏乐曲。

我喜欢贝多芬,仅仅因为他的童年那样不幸,他的失聪让他最有资格为命运谱写不朽的乐章。

我喜欢柴可夫斯基,仅仅因为他与梅克夫人有一段人世间最超脱最神奇的友谊,在幻想的虚空里飘摇的人,音乐中流露着一种淡淡的哀思,一种无以名状的忧郁的美。

我不喜欢海顿,仅仅因为他一生追求平静安逸的生活,甘心做三十年的宫廷音乐仆役。

我不喜欢萧邦,仅仅因为他太爱国,他的音乐不够纯粹。

我不喜欢孟德尔颂,仅仅因为他的一生一直太幸福,他的音乐太纯粹,他的“唯美”仅仅局限于仙女、精灵、大自然。

我想时刻清醒,交响乐却让我混沌,混沌得让我恐惧,有时候,很像“定能生慧”禅定打坐中的寂寞。

或许会有人说我在践踏音乐,不过随他便了,因为我就是这么固执,固执得不可救药。

还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德布西了,他的作品中那梦幻般的蒙胧情愫,常常让我陶醉。

我也混沌,但那像是在梦境中混沌,我很舒适地躺着,一点也不恐惧,我想,吸食海洛因的感觉应该和这差不多吧。

我承认,她是我结识的所有女孩子中最难捉摸的一个,因此我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用男人的欲望去读懂她,这样赤裸裸的说法或许会让一般的女人不高兴,但我相信,这正是她从我身上最可求得。

忽然又想起了大学时代的一个女孩子,那一天已经很晚了,我还坐在回学校的公车上,凉凉的夜风吹来,我很悠闲地望着车窗外。

后面一辆计程车不紧不慢地尾随着,两束灯光直直地射来,我知道那是汽车的眼睛,在我关于那一天的记忆里,它有着鲜活的生命:到站了,车停了,站牌下站着一个女孩子,一身极白极白的长裙,裙角在风中轻轻扬着。

有人下车,有人上车,女孩子静静地站着,我静静地坐着。

足足有一分钟,女孩子一直以一种忧郁的眼神对着我,目光却话聚焦在很远很空的地方。

我蓦然强烈地感觉到,她一定是我将来注定苦苦寻觅的生命的另一半,我不是一个够浪漫的人,我不会下车去问她的名字,我不喜欢刻意,我要为可遇不可求的一切永远珍藏一份遗憾的美。

扯得太远了,还是回来吧。

其实我很钦佩她的自强与执着,也很担心她的极度敏感与渴望。

于是我开口说,我渴求一种绚丽、恣肆的生活,而你需要的是平淡和温馨,我们俩走的路不同。

她点点头。

让她变得洒脱、清淡一点,把痴迷的目光从我身上栘开,我相信她以后的人生或许会更多彩一点。

我说,我最近在写一篇文章,你猜是关于什么,她想了想说,是关于你新结识的朋友,我说我发现你没有我想像中的单纯哎。

她笑。

她确实足很善解人意的。

她问过我什么是女孩子的矜持,我知道她是故意问的。

于是,我说,改天天气好,“教”你游泳,她说她会游泳,但是愿意再和我学一遍,那样她可以经受得住生活的风浪考验。

我说我很自信让你从会游泳变得再也不会游泳。

她还是,一付楚楚动人、容色焕发的笑。

其实我对于她没有什么奢求,我相信这些对她来说只是轻易而举,我只希望她可以舍弃我、寻求另外一种的幸福,然后在幸福快乐多年后的某一天,某一刻,她会突然记起我,就像我会记起公车站牌下那个女孩子,那一抹忧郁的眼神。

如果她的生命里,也能有这样的一分钟为我真真切切地感动,我很想对她说:“忽然不想让你知道,在我心中,你多重要。

”第二章浪子的“道”人活在世上,就是为了忍受摧残,一直到死。

想明白了这一点,一切都能泰然处之。

但我不同,因为我的本质是一个浪子。

古有良训:浪子回头金不换。

古时的浪子大概是指染有某些恶习的无业游民,然而,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干百年的世事变迁又为这个词注入了全新的内涵,今天,“浪子”又成了放荡不羁、个性刻意张扬的一类人。

于是在物欲横流的时代里,这个词愈显得刺激与浪漫,浓浓的诱惑色彩里又杂些迷幻的光影。

因此便有人幻想成为浪子,他们心灵的骚动源于一时厌倦于周遭的庸俗。

他们豪气干云,背上简单的行李,只身一人去游历河山,感受都市,然而他们只是以好奇的心态尝试孤独,体验生存的本能及生命的内涵。

其间有多少是为理性的思考和哲学的关怀,又有多少是对文化的关注及情感的回归呢?

可惜他们在那块土地上走得太急了,走得太动情了,还未及一一定位,薄薄的一层情感沉淀已经不起廉价的宣泄。

但我不同,因为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浪子,更因为我像苏格拉底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虽然活了近三十岁,但是眼前还是日日常新的新世界。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道为什么而去摸索求探……这一切的一切世人都有过各种的解释,单没有一种我能够完全听懂。

我是如此的无知(或者说不了解),所以常人对于生活的一切厌倦都与我无缘。

沧桑世道就是这样。

也许换一种方式来讲,会更好一些。

我深深地了解,做浪子不是为了哗众取宠,也不是去刻意地经营一种神秘的深沉,更加用不着饱经风霜式的自负或者傲物凌人。

一般的人过了“年少轻狂”的阶段,就会渐渐发现做浪子有点力不从心,他们不得不开始怀疑当初的抉择,最终会想或许应该留下些路标,好下至于将来进退两难。

他们知道回头是岸,于足又走得从从容容,虽不必担心前方荆棘满途的原野上能否柳暗花明,却亦不能欣喜于艰辛跋涉后的绿草茵茵。

当昔日的激情耗尽,当那块土地开始向他索取,他们开始自觉地思索一直不自觉寻找的东西,于是既无法摆脱精神亦无法摆脱非精神的存在;无法摆脱游离于世俗与超脱间的自我,亦无法摆脱对随波逐流的无奈以及对无奈的失落。

我不曾浪迹天涯,但许久以来,我一直试图解读萦绕心中的那份侠客梦,开始总以为侠客是一种幻想,于是一直逃避,后来才渐渐发觉是因为逃避而幻想,最终才有了侠客浪子。

我一直倾心于侠骨柔情的金庸,他笔下的人物虽漂浮在不知方位的虚空,可我总能亲切而默契地认同。

虽是虚幻,却在一个精神层面上完整而永恒地突显了被潜抑的渴求,无奈和对无奈的失落在这儿寻求着各自的平衡。

文明渐渐走进,现代人对蛮荒的遥远记忆已留存无几,却又久久不能割舍。

原来生命的核心本是莽苍苍的自然,所以浪子并非一定要去浪迹天涯,在精神世界的天涯海角营造浪子的心境,或许更不容易被周遭同化。

浪子的心境便是要领略一种深层次的孤独,却又要温和、自在地活在繁华喧嚣间。

遁入空门的佛家子弟、云游四海的道士不是浪子;厌弃红尘,消极避世的王维、陶渊明不是浪子;以孤独作茧,躺在茧里作蛹,仅以一种寄托作为出气孔的八大山人更不是浪子。

浪子的心灵深处永远留给自己一个空白空间,它有着单纯和执着织成的栅栏,即便有心人让栅栏里鲜花璀璨,在浪子心中,远不如苍白依然。

小时候,国文老师跟我们说,寂寞就是孤独,孤独便是寂寞。

有一天,当我擦亮惺忪的睡眼,开始读人生这部书时,下禁有些愕然寂寞太易,孤独太难!

为吾生须臾感叹,为似水流年留连忘返,随随便便心情不佳,为花谢月缺伤感,在一个细雨霏霏的季节、在匆匆的月台送走匆匆的朋友、在飘雪的街口为一束凋零的玫瑰秉烛。

所以,寂寞太易。

国文老师的话倒像是极其朴素地描述了一种大彻大悟后的禅定,尽管并非也的初衷。

未参禅时,山是山,水是水;参禅时,山不是山,水不是水;禅悟时,山亦是山,水亦是水。

禅定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是人类灵魂深处的梦呓。

禅定为形与意的统一,自然而然地充当了一切形的量度。

浪子毕竟不是不染人间烟火的得道高僧,苛求不来禅定的洒脱:浪子亦是凡夫俗子,要区别一种凡夫俗子与另一种凡夫俗子,寂寞就不能等同于孤独。

寂寞足一抹忧郁的云,聚聚散散仍是一片一片,处于二维的概念体系里,于是我们很难意识到两种乃至多种寂寞感的交织。

孤独则完全是一个三维概念,在陌生的群体里,你说没有人和你谈得来,你宁愿一个人悄悄地缩在角落里。

你的心此时被孤独深深包围了,被有容量的三维实体密封了,心囚于孤独的圈图里,你无力自拔,你无意自拔,这便是典型的八大山人式孤独。

然而若把那个三维实体置于心牢中,用你的心去密封孤独,这时,浪子也便刻骨铭心地体会到一种深层次的孤独。

这一片空间是外人永难涉及的秘地,它只属于自己,偶尔渗进去的淡淡怅惘、点点悒郁,都将是予你心田无与伦比的滋润。

无论大众化的浪子怎么定义,在我心中,浪子已成为人们内在精神的一种象征性符号,浓缩在现代文明的一隅,定格于一小批现代人荒诞的期盼。

或许有一天,当我们厌倦了远占的遗迹。

当我们今日的文明业已废墟一片,生命才能更和谐地融于自然。

但无论如何,我是一名浪子,并不是因为我感到孤独或者寂寞,而是因为,我生来就是“浪子”,这就像“道”之所以是“道”,并不是因为它正确,而是因为它天生就是“道”,只有顺从它,你才有可能获得人生的真谛!

我陷入了玄思的奇妙时空中,而唐心虹则像一朵散发芬芳的九月雏菊优雅地坐在我的面前,我从她身上感到的性感欲,就如风一样捉摸不定。

它从我的心口处散开,就如山野上的风。

这个时候,我只想倾听她的声音,正如过去的这种时候我渴望和外面的世界合为一体,溶化到天地中去。

假如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那实在是太寂寞了这个没有思滢和琴书陪伴的下午并不寂寞,它充满了许多美丽的事情。

后来我就和唐心虹去跳舞了。

唐心虹的舞跳得非常之好,她的舞步不仅节奏分明,而且明显带有一种旋律感。

这是一种很高的境界,舞步有了旋律的感觉,跳起来就不再是简单的节奏摆动,从而产生了多样化和丰富性。

一时间我在这样的舞动中迷醉。

舞场里面的灯光也就在这样的时刻,及时熄灭了,我说的是完完全全地熄灭了。

一切都立即陷入了浓重的黑暗,只有唐心虹身上散发出来的美妙香味儿在浮动。

这一刻好像足梦幻,我无法确切描述自己的心情,我想说:“假如我是一只孔雀,我要用一千只眼、看着你。

假如我是一条蜈蚣,我要用一百只脚、追踪你。

假如我是一个章鱼,我要用八只手臂、拥抱你。

假如我是一只猫,我要用九条性命、恋爱你。

假如我是一位上帝,我要用三个身体、占有你。

……“这样的香味儿一定是从唐心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它在黑暗中和大提琴奏出的优美旋律一同起伏着。

渐渐地这香气与唐心虹的呼吸混合在一起,在一种嘈杂的宁静中向我涌来。

我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嘴唇,向黑暗中我所搂定的这个精灵贴去,结果我贴住了一个光洁而饱满的额头。

与此同时,唐心虹将整个身子都向我靠了过来。

她的躯体轻软而温热,像黑暗中撕下的一片。

她在我的耳边吃吃地笑了,这时候的感觉是我的身体像水一样融化了,与音乐和黑暗以及起伏着的香气淌到了一起,搅拌在一起。

那股香气像是一根绳索一样的东西,游进了我的体内,又将我的内脏紧紧地绞住,然后一古脑儿地拖出了我的躯壳。

我就像一个空心人似的在舞池里飘荡。

终于夜了。

唐心虹因为要去接韩晶晶,所以先走了。

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不打算早早回家,所以走出江南楼后,独自往外滩走去。

都说夜晚的外滩是最美丽的,每当华灯齐放,一座座精美的建筑就变成了水晶般的宫殿,与黄浦江东岸的东方明珠遥相辉映,美不胜收。

可是,这样美丽的外滩,通常很难让人心动,不是它不能,而是你不敢。

外滩的高贵和骄傲,是上海其他任何地方都难以比拟的。

那气宇轩昂的建筑、那耀眼璀璨的灯光、那雍容沉静的江面、那华丽雄伟的游船……一切的一切都骄傲地注视着你,没有足够的自信,你很难从容行走。

所以,对外滩的喜爱就像一场水晶之恋,美好而易碎,你只能仰慕,偷偷喜欢。

只有爱情中的青年,可以坦然面对这片辉煌,心无旁骛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迎着江风依偎着,倾诉衷肠。

我坐在一片花坛前,明净的月色白天际一泻而来,清风扑面,花香袭人,心情便也顿时清朗起来。

四周遍布着无数的小草和树丛,甚至有一洼清水碧波微澜,明月荡漾之中,绿叶飘摇,偶有几只青蛙跳跃,颤动刚刚绽放的小荷,犹如少女羞涩的窃笑,在池塘里传递着喜悦和躁动,微风轻拂,柔柔的抚慰,心中油然而升的情愫在夜空里随之而散漫,漱玉含香,人也如醉。

风影婆娑,柳叶如歌,白天的喧嚣消融于顷刻之间,也梦也幻的是一袭轻泻的白银,装点着夜色的宁静。

席地而坐,凝视着皓月嬉水,听几许鼓噪的蛙鸣,然后恰然自得,这颇有些孤芳自赏的嫌疑,虽然此生已注定与孤芳无缘,但孤独与寂寞,或者说是一种孤傲,似乎成就着某一种希冀,陪伴着我的思绪,任由我一意孤行。

我喜欢这样的静谧,并在这静谧中遐思、畅游,追寻着飘逝的晚风,与虚无同行。

万阑寂静之中,心也平和了许多,竟然童心未泯,投石掷水,涟漪轻扬,月光如流,宛如飘逸的纱裙,洁白的在飞翔,那夜空中的浮云,悠然的在游移,从遥远的天际里向我漫来,看见了,我看见了那浮云的轮廓、看见了白色的纱裙、看见了在云朵里翩跶的身影,还有那童真的歌声,欢快的在飞扬。

几滴露珠飘落下来,跃然于小菏的红叶,晶莹的亮光,让我想起了那几支小小的红烛,烛光里衬映着虔诚,满怀着祈愿和祝福,燃烧着一颗悸动的心灵,从陈旧的老屋里走来,那是一生的守侯,幻作一首悠扬的情歌,在空蒙的月色中飘扬。

月光因此而明媚,并在明媚中与烛光一起燃烧。

也许再没有烛光了,于明净的月色之中,看小菏鲜艳的绽放,亮丽的殷红依稀跳跃着明火,释放的火花依然点燃着心中的渴望,我渴望那星星之火,能穿越夜空,捎上我的问候,不灭于老屋的情怀,陪伴我永恒的情爱。

童年的歌谣,必将永远的回荡。

夜风吹拂中,只有月光在不卷地流泻,在歌颂着那沉沉浅浅的夜色,在安抚着我漂流的心结,我久久地凝视着,凝视着月光中池塘,凝视着池塘里绽放的红菏,凝视着明丽而皎洁的晚月,夜深了,月色很美,真的很美。

目驰神遥之中,我忽然听到背后有异样的繁华喧闹声音,回头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身后原来正对着一家亮若白昼的餐厅,里面正在举行婚礼,欢声笑语不时从餐厅里传出来,于是我便饶有兴味地看了起来。

看了不到几分钟,餐厅里的灯光忽然一下子灭了,正在我恍惚的功夫,酒店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我还以为停电了,但是对面其他建筑物依然白亮如画,随之我就听到黑暗的酒店里面传来了争吵声,举行婚礼的人显然对酒店的服务不满意,餐厅的人一边忙不叠地赔礼道歉,一边赶快吩咐人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几分钟过去,灯还是没有亮起来,争吵的声音就更大了。

这时候,一个穿着拖地白裙的女孩子从餐厅里走了出来,跨过马路,居然也在我旁边的一个石凳上坐了下来。

我心里暗生诧异:不会是新娘一个人跑出来了吧?

不由自主地多打量了几眼,总算看清楚了,她不大可能会是新娘:尽管也模模糊糊看清楚了她脸上的浓妆,但是头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饰物,若果没有猜错的话,她倒有可能是伴娘。

她的高跟鞋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坐下来后马上脱下来,一边揉揉脚,一边把两只鞋子放在石凳上面敲了敲,清脆的梆梆两声,似乎使了不小的力气,接着再穿好,站起来趔趄着往前走了两步,好像还是不行,回来接着敲,声音更大了。

看着看着,我就笑了起来。

最近总是这样,本来没什么特别之处的一件事情,我却总能看地笑起来。

等到明白自己在笑的时候,事实上已经笑过了。

“喂!

”她朝我这边叫了一声,我还以为我背后面有人,就转过身去看,转身的工夫她又说:“看什么呢,就是在叫你!

”“哦、哦。

”我答应着站起身来:“怎么了?

”“给根烟抽抽吧。

”她说。

我是向来不抽烟的,但今天特别,因为唐心虹的女性香烟偏巧放在我的口袋里面。

“又是一个抽烟的女人,现在的女人都怎么了?

”我一边在脑子里面胡思乱想着,一边走过去,掏出一根烟来递给她,她一只手接过烟,打量了一下,“怎么是”摩尔“?

这是女人抽的……是你妻子还是女朋友的?

”,她问道,我笑了一笑,不置可否。

她一只手接过烟,另一只手还在继续敲着鞋,我掏出打火机给她点火,一弯腰就闻到了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道,也看清楚了她的长相:牙雕一般的面庞上有一双黑水晶般的眼眸,这双眼眸令人印象深刻地隐藏在浓密的长睫毛下面,其中似乎隐藏着无数诱人的隐秘。

我很难讲清楚她给人的具体印象,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不用漂亮来形容她是说不过去的,尽管她的嘴唇上面的口红抹得重了些,但是某种稚气还是从口红下面顽强地坦露了出来,大概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吧。

点好了烟,她抽了一口,立即呛得连声咳嗽起来,一眼便知道她不是那种经常抽烟的女人,我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倒是咳嗽着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觉得活着有意思吗?

”“有……也没有……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很难一言两语地讲清楚,急切间,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便干脆反问起她来。

“我觉得太有意思了!

”她说。

我不禁哑然失笑,“怎么说呢?

”我继续问。

一般而言,提出“活着是否有意思”之类问题的人,对此类问题的答案总是否定多于肯定的,像眼下这样肯定的回答我还是第一次听见。

“哈,活着多好啊,能抽烟,能光着脚,不高兴了还能够剪剪电线什么的,还有好多事情,哪怕办不到,想一想还是总是有可能的吧。

”她多少有几分天真和狡黠相互揉合的笑着说。

“什么?

”我一时间没有听清楚:“你说剪电线,剪哪里的电线?

”她仍然天真地笑着,嘴巴一努,我顺着她的嘴巴一回头,立刻明白了:原来餐厅里,那一场小小的“悲剧”是她造成的,也禁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会想到剪电线的啊?

”“烦了呗,从下午三点一直闹到现在,我早就烦了,不剪电线我可能明天早上都回不去。

”她轻轻地吹了声口哨:“本来是想拉电闸的,但是他们修起来太容易,干脆就跑到屋顶上把电线剪了。

”“啊?

”“啊什么呀,一点儿都不危险,到厨房里找了双塑胶手套戴好了才去剪的,又是在屋顶上,反正也不会出什么事情,明天早上他们呢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能发现的,唉,只要今天快点结束就好了。

”说话间,事情竟然果真像她希望的一样:酒店的门口开始有人出来,虽然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怒气冲冲,但显然也的确没有什么办法,一场热闹风光的婚礼看来只好就此结束了。

她只抽了两口,忽然说道:“你坐过来些,我跟你讲句话。

”要告诉我什么秘密似地向我招着手。

我把脑袋凑了过来,她悄悄地说道:“我叫你夜游人,好不好?

”那么稚气地,我不由笑了起来。

“小心,夜游人是带着邪气的。

”“但有时候,黑夜也是幸福的象征。

”说着话,她便把在烟蒂上面染着唇脂的香烟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怎么,你又不抽了?

”我顺手吸了一口,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儿润满了心肺。

我从来不抽烟,所以我不知道女性的香烟是不是都是这种味道。

“没事情做,心里烦的时候才抽烟的。

”“现在不烦吗?

”点了点脑袋。

“为什么不烦呢?

”“因为过来!

”我把耳朵再凑过去。

她四周瞧了一下,很郑重其事的模样,我心里面不由得一阵的好笑,她轻轻趴到我的肩头,好闻的香气再次传来,她在我的耳朵旁边悄悄地说:“因为你有一张可爱的脸嘛!

“说着,便掩着脸笑了起来。

我有些尴尬,想把睑转开去,忽然我觉得自己的腿上给人踢了一下,看时,她却在手指缝里偷看我。

对于这么没有遮拦的、大胆的、孩子气似的话,我只有傻子似地说道:“顽皮的小女孩儿。

”忽然她把手掩住了我的嘴叫我别作声,原来这个时候,对面马路的人群中走出新郎和新娘,我刚想看得更清楚点的,身边的女孩子却一把拉住我的骼膊:“别动,有人在叫我!

”果然有人在人群中里面喊着一个名字,但是听不太清楚,我回过头去,还不及开口:“嘘!

”她就先将十指在嘴唇边竖了起来,其实她的手还在一直拉着我的骼膊,此时又一用力,我就跌坐在她身边了,她的身子再往后躲一点儿,几乎完全躲到我的身体背后:“拜托千万要挡着点儿,被他们找到可就惨了!

”于是我也就不再说话,一边用身体挡着她,一边还是像刚才一样饶有兴味地看着餐厅前面的人们何去何从:新郎和新娘上了一辆轿车,剩下的人也只好各走各路了,争吵声还在持续,赔礼声自然也就没完没了,他们哪里知道罪魁祸首就在我的身边。

我想起自己正在度过一个如此有趣的夜晚,心里总不免觉得有几丝隐隐的快乐。

大概十分钟,人群终于消散开来,餐厅的经理正在对员工们施以更加激烈的怒吼,那个一直在叫着我身边女孩子名字的人也在最后一个离开了,我侧过头一看:她竟然倚靠在我身上睡着了,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我的骼膊,一只手还提着高跟鞋。

那么就睡吧,我想。

十点钟,背后的大餐厅关门了。

长长的中山东路上面几乎所有的店铺也都关了门,行人寥寥无几,渐至于无,看着偶尔从眼前驶过的汽车,看着浦江河面上的幽光里随波逐流的驳船,真正觉得神清气奭了。

“啊!

”也就这个时候,身边的女孩子“啊”了一声醒过来,睡眼惺忪地问我:“现在几点了?

”“十点了。

“我回答说。

“啊,居然这么晚了。

”她马上站起来,一边整理着她的拖地长裙,一遍又忙不迭地穿好高跟鞋,正弯着腰穿着呢,突然侧过身来对着我说:“你是谁?